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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农业机械化道路的再探讨(1980年)

1980年11月21日人民日报电子版 new.zlck.com  |  项南  

项南

在我国实现农业机械化,用机械代替手工劳动,使农民走共同富裕的道路,是一件关系到改变整个国家面貌的大事,是一项复杂而又艰巨的任务。

我国农业机械化,一方面确实取得了很大成绩;另一方面在左倾路线影响下,不是量力而行,也犯过“高指标”、“高速度”的错误。我们必须回过头来,实事求是地总结过去的经验教训。我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,人口多,底子薄,科学技术落后,商品经济不发达。农业机械化应当走什么道路,采取多快的发展速度,怎样才能收到最大的经济效果,仍然是一个需要再探讨的问题。

一、中国农业机械化的特点

中国是一个实现了农业集体化的社会主义国家,农业人口占80%以上,具有精耕细作的传统。加上人口多、耕地少、底子薄、幅员广,这就构成了中国农业的基本特点,也是中国农业机械化的出发点。我们必须根据本国特点办事,照搬别国的模式是行不通的。

人口多:要求我们掌握正确的政策,充分调动广大群众的社会主义积极性,不断提高人民的文化科学水平,加快发展农业生产,使农民尽快地富裕起来。不要在生产力还很低,资金还很少的情况下去盲目追求高度的机械化。发展农业机械化的步骤应与解决劳动力出路和发展多种经营相适应。

耕地少:要求我们十分注意发扬我国精耕细作的优良传统。要解决近10亿人口的吃饭问题,一公顷土地必须当作几公顷来利用。我国按人口平均每人占有的耕地略多于0.1公顷,约相当于美国的八分之一,苏联的七分之一,法国的三分之一,印度的五分之二。我们一方面要做好现有一亿多公顷耕地上的文章,大幅度地提高单位面积产量;另一方面,必须充分利用草原、湖泊、荒山等丰富的农业资源,开发新的生产领域。我国有近3亿公顷的草原。山区、丘陵和高原占全国总面积的60%,还有内河、湖泊和一万八千多公里长的海岸线,发展农、林、牧、副、渔五业的潜力极大。我国的农业机械化不能只限于粮食作物的耕作机械化,而应该包括农业、林业、牧业、渔业和农副产品加工的机械化,还要为农工商联合企业服务,为装备社队工业开绿灯。

底子薄:要求我们不论是农机企业还是农机产品,都要实行大中小并举、机械化和半机械化并举的方针。我国工农业生产水平低,积累少,不可能花很多的钱从国外引进最先进的技术,一味追求“先进”。比如农村中的短途运输,可以充分利用现有拖拉机带拖车,同时大量采用胶轮马车和手推胶轮车,这些工具虽然比汽车的效率低,但比肩挑人拉效率高十几倍。这些机具,农民买得起,国家办得到。

幅员广:要求我们十分注意各地的不平衡性,因地制宜,扬长避短。我国兼有寒带、温带、亚热带等不同地区的特点,有山区、丘陵和平原,有旱地和水田。各地的自然条件和耕作制度迥然不同,机械化要根据各地的不同特点进行。例如在福建、广东某些地区发展甘蔗;吉林、黑龙江等地区发展粮食、大豆;长江中下游发展棉花、水稻;青海、内蒙古、新疆等地区发展畜牧;西北高原发展森林、畜牧。这样按照各地的不同特点逐渐形成不同的农业区域和作物带,才能充分发挥当地的优势。

二、因地制宜,有先有后

用机械装备农业,要从增产增收效果最显著、农业生产最急需的项目入手。

我国耕地少,灾害多,水稻产量几乎占了全国粮食总产量的一半。农民根据实践经验,认为“有收无收在于水,收多收少在于肥”。多年来我们把解决水的问题放在农业机械化的首位,依靠它抗御旱涝灾害,稳产高产;然后是普及粮、棉、油加工机械,场上作业机械,植保机械,运输机械等。这同别的国家把耕作机械放在优先的地位,是一个很大的区别。这一特点可以从农机工业装备农业的数量上表现出来。

全国现有农用动力一亿八千多万马力:其中排灌机械有500多万台,七千一百多万马力。粮、棉、油和饲料加工机械,有340万台,三千多万马力。场上作业机械,包括脱粒机、扬场机等,共有200多万台,约一千万马力。农田作业机械有大中型拖拉机67万台,手扶拖拉机167万台以及大中型机引农具等。此外,还有运输机械、植保机械和少量的林、牧、渔业机械。

以上是就机械作业方面的情况来说的。从地区来说,大致上是:排灌机械,南方先行;耕作机械,东北先走一步。最近,国务院为了发挥东北耕地多、地块大、适于使用大型农业机械的优势,决定在那里建立机械化的商品粮基地。全国各地建设的一批机械化程度和商品率比较高的国营农场,也是我国重要的粮食和经济作物生产基地。如黑龙江垦区的国营农场,1979年生产粮食275万吨,上交135万吨,商品率近50%。平均每个农业工人生产粮豆8.5吨。

我国地多人少的地方迫切需要机械化;一些地少人多的地方,如江苏、浙江等省,虽然耕地较少,但基本上都是三熟制,复种指数高,工副业门路较多,为了抢农时、抗灾害、夺高产、发展社队工业,减轻劳动强度,也需要机械化。这说明机械化的发展,不是由地理位置确定的,也不是由主观意志决定的,而是由生产需要和经济条件决定的。先化什么,后化什么,必须因地制宜,不能千篇一律。我国的东北机械化步子应当快一些,西南、西北可以慢一些,象宁夏固原地区、甘肃定西地区甚至可以暂时停下来。对还处在刀耕火种的地方同商品经济较发达的江浙,提出同样的速度和要求,这种一刀切的做法,是完全错误的。

三、农业机械化要和多种经营相结合

农业机械化的资金从哪里来?节余的劳动力往哪里去?这是我国农业机械化过程中遇到的最突出的两个问题。

实践表明,开展多种经营,发展社队企业和家庭副业,是解决这些问题的主要途径。

江苏省吴县越溪公社一大队,每人平均占有耕地不到0.1公顷,1970年开始搞农业机械化。由于逐年节约了大量的劳动力,使农业和工业的构成发生了根本的变化:从事农业的劳动力逐年减少,从事工副业的劳动力迅速增加。1978年同1970年相比,每个农业劳动力生产的粮食由2,115公斤增长到4,150公斤;工副业年产值由7.5万多元增长到64万多元。现在全大队已成立了各种专业队,全员劳动生产率达到1,356元。

辽宁省盖县,每人平均占有耕地也不到0.1公顷。那里过去总是强调人多地少,用人海战术搞粮食,大量的自然资源得不到开发,虽然粮食有增长,但改变不了贫穷局面;后来不断提高机械化的程度,腾出了70%的劳动力发展多种经营,只有30%的劳动力搞粮食生产,腾出大量劳动力搞工副业,做到粮、钱双丰收。

特别突出的是黑龙江省。在37个生产大队的农业机械化试点中表明,集中使用农业机械,在东北大平原建设商品粮、豆基地,经济效果是好的。去年粮食总产量增长14%,工副业收入增长37.5%。

这些事例说明了两个道理:一、机械化程度是逐步上升的,装备一部分农业机械,解放出一部分劳动力,用于扩大再生产,开展多种经营,加快资金积累;然后又用这个资金来增添农业机械。即边化边富,边富边化,越化越富,越富越化。二、要富,就不能单纯搞粮食,要在保证粮食逐年增长的基础上发展多种经营和社队工业,包括家庭副业;要搞多种经营和社队工业,又必须搞机械化,有了机械化才能腾出大量劳动力,向生产的深度和广度进军。

农业机械化和多种经营要同时发展,不搞农业机械化,腾不出劳动力搞多种经营和社队工业,农村不易富起来;不搞多种经营和社队工业,农业机械化的资金没有来源,节余的劳力没有出路。

四、按最大的经济效果办事

根据我国情况,农业机械化的经济效果如何,主要靠以下两条来检验:一是商品率能不能得到迅速提高;二是农民生活能不能得到迅速改善。因此,用机械装备农业,必须首先考虑农业的增产增收和节余的劳动力有出路,使农民的实际收入大于物化劳动的投资,农民才会有兴趣去搞机械化。不讲经济效果,为机械化而机械化,是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。

农机工业的技术改造、技术引进、节约能源以及农业机械化的发展速度等方面,必须按最大的经济效果办事。

技术改造:我国农业机械工业现在已拥有制造厂一千九百多个,县一级的修造厂2,400个,金属切削机床和铸、锻、冲设备32万多台。制造和修理的能力,已基本上能适应国内农业机械化的需要。问题是生产点过于分散,产品重复,技术落后,设备质量差,管理水平低。我们不宜再铺新点,重复建设,而要利用现有基础,着重抓挖潜、革新、改造工作。要打破地区、部门、所有制的界限,把包括全民所有、集体所有的企业组织起来,实行企业之间的多种形式的联合,扩大企业自主权,使企业由“小而全”、“大而全”变为专业化协作生产。

技术引进:在自力更生为主的方针下,引进必要的先进技术,具有重大意义。但是,一般不应当成套引进,目前应当引进花钱少、见效快、利润大、就业面广的技术,并把引进重点放在单项技术和关键基础件的制造技术上。

节约能源:我国农机动力消耗的能源,每年消耗量占全国柴油总消耗量的40%以上。节能是农业机械化的一项重要任务。解决这一问题,一要改进产品结构,降低单位油耗;二要开展以节能为中心的技术改造;三要提高使用管理水平;四要使能源多样化。在产煤地区发展煤气机,在内蒙古和沿海地区发展风力机,在南方有水力资源的地区发展水轮机、水轮泵。并普遍推广沼气,努力发展太阳能。实行油、电、煤、水、风、气、光七字并举的方针。

发展速度:我们曾经提出过1980年基本上实现农业机械化的口号。实践证明,这个口号是不切实际的。农业机械化涉及农业、工业、交通、财政、教育等各个领域,不可能孤军作战,一马当先。它取决于整个国家工业、交通以及农村经济的发展速度;国家财政信贷支援的程度;农机工业和科学技术本身发展的速度。农业机械化必须同整个国民经济的进程相适应。农业现代化的过程,也就是农业机械化的过程。

30年来,我们所探索的中国农业机械化的道路,有过一些成功的经验,也有过一段曲折的历程,我们要认真总结自己的经验教训,走出一条中国式的农业机械化道路来。

(本文是作者在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“发展中国家农机工业经验交流和合作会议”上的报告摘要)

----以上为《人民日报》原始内容--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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